新鬼煩冤舊鬼哭

    ——回應羅永生校友之問



惱人的歷史

中大的成立,在港英殖民統治者的立場而言,是要收編主流(港大)文化外之既有三院校(崇基、新亞、聯合)。之前,三院之存在,與大陸成立共產政權導致反對派學人流亡「海外」,去建立以傳統文化反攻大陸的橋頭堡,可謂有百分之一百的關係。這點歷史,不論你的政治立場如何,都不能否認。其中新亞書院,校慶定在孔子誕,及當年以十月十日為學校假期,其訊息更明確不過。

政權易手,兩年前新亞書院院長在院慶場合中提出:「新亞慶祝四十九歲生辰,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慶祝四十九歲生辰」的雙喜臨門高論,可謂「非歷史化」之極品﹗假如是realpolitik下的混淆視聽之語,則正好捕捉了當今大學參與埋葬歷史真相、公然背棄大學作為是非論辯場所之責任、更「務實」務到掌權者的愚民策略堨h。

創院校的第一代人早已四散仙遊,第二代人以「傳統的」加上「現代的」——用自然與社會科學推進和繼承這場針對大陸政權的文化戰——姿態,接過了棒,安然坐上治校的交椅。當中發生的中大全面將權力收歸中央、七十年代新亞校董全體辭職等舊事,今日已鮮有人提及。而在中央化過程中步步踏上大學高層的一眾人等,陽儒陰法,正正是李光耀式統治的微觀版本。而李光耀式幻化儒家理念為搵錢「哲學」、威權「倫理」,也正好為中大的反動作歷史洗底,為中大要徹底轉化為一與當權者共舞的機構,找得過渡的台階。

時窮節乃見

在港英統治下,不論反共擁共,都可以奉「理想」之名,在學院堨~將高調唱入雲霄。如今權力杯羹在前,誘惑無邊,雙方都不顧前情底蘊,尤恐執輸爬頭。此情此境下,捧出「成敗論英雄」的最最犬儒(cynical)理念,頒個名譽學位給李光耀,可謂正式宣稱中大的一個時代的終結,一個時代的來臨。李光耀一時擁共一時反共、一時鎮壓華文一時大講反西方擁「亞洲價值」、掛民主法治之名行家族擁權發財之實……這些,皆是香港現政壇政權的倒影。大學在向彼邦的李資政高唸讚辭之日,就是向這邊廂的現實權力靠攏稱臣之時,這點再明白不過。

數年前王丹被判囚十四載,港人嘩然抗議。李國章校長被問及大學對政府重罰異見學生之意見時,曾報以「此事不是我們能夠判斷,要留交歷史判斷」的智慧之辭。羅永生校友問:「中大人,你還有教養嗎?」我的回響是:「中大人,你要圓滑到幾時?」


(原刊於《蘋果日報》, 2003秋)